第104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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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元維也在看謝尚的文,看到小徒弟文明山臉上明白無誤地錯愕,元維不禁啞然失笑:他這兩個學生,明明差不多的年歲,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脾性。
似文明山,七步一詩,每日一書,日常的呼朋喚友買醉鬧市,吟詩作對,題詠歌賦——來京三年,文明山幾乎逛遍了京師內外一應的名勝古蹟,茶樓酒館,但凡題壁處,必有其筆墨詩文。
可謂是將常人眼裡的風流才子演繹得淋漓盡致。
對比文明山,謝尚卻是跟他爹謝子安一脈相承地深居簡出,少與人交,除了知交好友等親近往來,幾無一文一墨外流,這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莫不以為其人乏味無趣,不解風流。
殊不知《文心雕龍·文思》開篇便引用前人“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闕之下”實證文章的構思精神不受任何約束——即作文無論是似文明山一樣地放曠在市井人前還是似謝尚一樣地孤燈獨作,想作得好,必都是一樣地撫古追今,貫通千年;目轉神移,馳騁萬里;吟哦詠唱,吐字如珠;凝神思想,風雲變色。
文思之貴,在虛靜,疏淪五藏,澡雪精神。
文思之術,在積學、酌理、研閱、馴致以及能隨心妙用文辭展示精神意向。
評論文章好壞,歷來只評文神、文辭,至於作文場景、觀眾,則是有則錦上添花,無則不傷大雅的小道而已,無甚要緊。
文明山、謝尚兩個人,兩樣脾性,原似兩軍對壘時,勇冠三軍可奪帥的猛將比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儒將一樣,兩種風采,兩種風流。
並無高下之分。
事實上他兩個人私交很好。不過一點也沒妨礙他們於學問一道,你追我趕,明裡暗裡的較勁。
比如文明山見謝尚的楷書比他好,這兩年就一直咋咋呼呼地在練,而謝尚雖嘴上沒說,但看今兒這筆能打擊到文明山的行書,想來私下也是有的放矢地用功。
這和他當年,幾乎立時地,元維回想到了自己,才入京時,不甘心行書不及孟輝,私下練習的情形可謂一模一樣。
他和孟輝,下意識地,元維掃了身邊凝神讀文的冤家老對頭一眼,心說:雖不是摯友,但論及彼此的熟稔度,那真是爛若披掌,比一般的至交好友還更爛熟。
真正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接受到元維的目光,孟輝本能地回視了過去,心裡嘀咕:元維什麼意思?以為謝尚這篇文,這幅字,我寫作不出來?
他人怎麼這麼無聊?
自己一輩子行書沒追過我,現就賣弄弟子來了?
有本事,咱們比兒子啊!
比別人的兒子算什麼本事?
不屑歸不屑,孟輝眼睛誠實地分析謝尚這篇作文——似《蘭亭集序》能成為名篇,孟輝暗想:神在作者王右軍以清新韻律的辭藻把聚會的天時、地利、人和跟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生死無常的感嘆自然地融洽在一起,一詠三嘆地抒發興盡悲來,“修短隨化,終期於盡”之慨。
謝尚這一篇《醴泉集序》文風架構完全仿《蘭亭》樸實之風,一樣從今兒集會的時間、地點、緣由入手,續寫賓客賢德才識,轉寫醴泉勝景,陛下御筆、點出聚會內容為隨能任意,體裁不論,或“長賦”、或“五言”、或“一匾一詠”的文墨“頌聖”。最後道出盛會之時正是“一年之始,永珍更新”的天時,發無論乾坤運轉,世事變遷,惟聖德不朽,後繼無窮之慨。
強健意氣,蓋超《蘭亭》。
短短三年,謝尚連中六元,繼又封爵,心中豪情,實非他所能及。
如此開題立意已輸,實沒必要續作。
這醴泉原是謝尚自己一鏟子挖出來的,他自己作文記錄盛會敘得好也沒啥稀奇。他孟輝終也會有自己的盛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