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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留山站起身來,楚翛的視線定在他身上,這一炷香工夫前還飛揚跋扈的老頑童此時竟膝彎一曲,直挺挺跪在他面前。

料想這人冰雪聰明,卻不知僅僅是這些許時候的接觸,便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馬腳。

他伸出雙手向上墊在地上,極虔誠地磕下頭去,露出先前一直為衣物所遮擋的後頸,那裡,有一道赤紅色的,類似燒傷的疤痕。

楚翛喉頭一動,不語。

許留山磕完了頭,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挺直了腰桿,慢慢抬起頭來:&ldo;閣主。&rdo;

第4章 死命

為了照顧顧嵬那個文盲,楚翛親自執筆動手抄寫瘟疫藥方,這次輪到許留山站在旁邊伺候筆墨。楚翛每寫上兩個字,就要抬頭看看這流裡流氣的老鱉精老老實實研墨奉茶的乖樣兒,不得不承認心裡有了某種大仇得報的欣快感。

&ldo;哎,許留山,&rdo;抄完全稿,楚翛起身向窗外呼了個長哨,順手伸了個懶腰,&ldo;你一早就知道我便是崔嵬閣閣主,為何還那麼擠兌我?&rdo;

回頭沖那低眉順眼的老人露出個明亮的笑容來:&ldo;不怕我一氣之下下□□你個半死再回頭換別的郎中嗎?你就這麼有把握?&rdo;

許留山:&ldo;我起初並不確定,一開始只是瞧閣主面相眼熟,見了屍體已八九不離十,等閣主說出是自青州高山而來,便瞭然了。再說歷代閣主皆是嗜血如命的暴虐人物,我又是個私自從崑崙山逃下來的罪人,自然是能瞞多久便盡力而為而已。&rdo;

楚翛:&ldo;…&rdo;

得,他倆這是互相試探了半天,還都以為對方是個明白人。

&ldo;許留山,你喚我一聲閣主,&rdo;楚翛倚著窗框摸了摸下巴,&ldo;你就算不在崔嵬之內,也必定是崑崙山的人。如今是怎麼?隱居世外遠離世俗?我瞧你也沒&l;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r;啊。&rdo;

&ldo;閣主,我的事情,我…離開崔嵬的時候,閣主還不是您,是…&rdo;

&ldo;是我,&rdo;楚翛輕聲打斷他,&ldo;是我。&rdo;

許留山張張嘴,動作間牽扯到了嘴角乾燥的皮肉,撕扯開了一道細小的傷口。他舔舔滲出來的血珠,沒說話。

楚翛專注地摩挲著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他沒再去看許留山,閉目養了會兒神,窗外便傳來氣流被利物破開的碎裂聲,他回頭抬手,一隻頭頂兩撮兒黃毛的小紅鳥精準地停在他的食指指尖。楚翛將備好的小紙條捲成筒狀輕輕塞進鳥爪上綁住的信筒,順著鳥兒背上羽毛的紋路撫摸了兩下,輕聲道:&ldo;回去給顧嵬,跟他要打賞。&rdo;

那鳥兒像是聽得懂似的輕鳴了兩下以作回應,撲稜撲稜翅膀飛走了。

楚翛處理了心頭大事,鬆了口氣,回頭一看許留山,見那人痴痴地望向窗外,瞧著鳥兒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ldo;許留山?&rdo;

&ldo;小紅兒…您還留著它呢…&rdo;

楚翛一聽這跟顧嵬一個學堂裡混出來的起名方式,微皺了皺眉,教條地糾正:&ldo;別小紅,人家叫番茄蛋。&rdo;

許留山:&ldo;…&rdo;

強迫自己入鄉隨俗,進了人家的家門不得不低頭:&ldo;番茄蛋。&rdo;

楚翛滿意地點點頭,很是欣賞地看了許留山一眼:&ldo;好,這就對了。&rdo;沒骨頭似的靠在窗上的閣主移了尊駕,到坐得筆挺直溜的許留山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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