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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的嘆息。
九月數著第七片墜落的玉蘭葉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蝴蝶結髮卡落地的輕響。二姐彎腰的瞬間,周浩的籃球正撞上走廊盡頭的消防栓,回聲驚起一群灰羽的鴿子,撲稜稜掠過正在褪色的天空。
(三)
暮色漫上來的時候,九月正趴在老教室的窗臺上數雲。最後一縷霞光穿過玻璃瓶裡歪斜的野雛菊,在她校服第三顆紐扣的位置洇開暖橘色的斑點。教室裡的課桌像被颶風席捲過。原先第三組第四排的位置已經被粉色書包占據,九月抱著帆布包站在過道中央。這是她高二開學的第一天,依然固執地坐在原來班級靠窗的位置。
玻璃瓶內壁凝結的水珠正沿著雛菊的莖稈緩慢爬行,像極了去年春天小羅教她調水彩時,筆尖滴落的鈷藍色眼淚。那天也是這樣的傍晚,少年用沾滿顏料的尾指戳破教室玻璃上的霧氣,在夕陽裡畫下歪歪扭扭的玉蘭樹枝。
“顏料要吃掉光才能活過來。”小羅總是說些奇怪的話。此刻九月摩挲著新課本扉頁的水漬,未乾的玉蘭樹影裡果然蜷縮著那個熟悉的筆跡:\"當我們穿過時間的漿糊印。\"樹梢第三根枝椏處還留著他們去年刻下的暗號,兩道交錯的劃痕如同候鳥未癒合的傷疤。
窗外的爬山虎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盛夏的濃綠,蟬鳴聲裡,她聽見後桌的女生壓低聲音說:“那就是七班原住民啊……”
九月慌忙合上書本。風掠過窗臺時,野雛菊細瘦的影子正好跌進她攤開的掌心。去年今日,小羅把裝著螢火蟲的玻璃瓶塞給她時,瓶底也粘著這樣的雛菊花瓣。他說每片花瓣都是被晚霞泡發的記憶標本,要在梅雨季來臨前曬乾才能儲存。
九月忽然看見自己留在窗玻璃上的呵氣正慢慢吞噬那行小字。暮色愈發濃稠了,走廊盡頭飄來油印試卷的漿糊味,混著玉蘭將謝未謝的苦澀清香。
她終於明白小羅說的“時間的漿糊”——那些被黃昏浸泡的記憶碎片,此刻正隨著暮色在玻璃瓶裡緩慢發酵,等待某個梅雨時節重新漲成透明的形狀。
(四)
陽光穿過教室灰濛濛的玻璃,在第三排課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九月盯著那道搖晃的光影出神,直到新班主任的皮鞋踏在講臺邊的聲音驚醒了她的恍惚。
“啪!”
王老師將三角板重重拍在講臺上,粉筆灰隨著震動簌簌飄落。九月慌忙合上自己的筆記本,餘光瞥見前排的周曉同學把漫畫書塞進桌洞時碰掉了橡皮。那塊粉色橡皮滾到過道上,在死寂的教室裡發出令人心驚的軲轆聲。
“開學第一天就心不在焉?”王老師踱步到過道中間。九月聞到粉筆灰混合著風油精的氣味,那是從王老師挽起的襯衫袖口飄來的。“有些同學,”他突然提高聲音,“別以為換了班級就能混日子!”
九月感覺後背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認得這個聲音——去年路過六班時,總能在走廊聽見這聲炸雷般的呵斥。那時她還會拉著閨蜜躲在窗邊偷看,看王老師如何用戒尺敲打講臺,看那些垂著頭的學生如何被粉筆頭砸中額頭。
“現在開始檢查暑假作業。”王老師翻開點名冊,金屬鏡框在晨光中閃過寒芒。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翻找聲,像一群受驚的鴿子在撲稜翅膀。
九月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她想起上週在家裡補作業時,有張函式卷子被茶水浸透了邊角。此刻那張皺巴巴的卷子正躺在書包夾層,墨跡暈染的地方像團醜陋的烏雲。
“林瑩。”
九月的新同桌,高一也是六班的,此刻她正被自己的老班主任點名。被點到名字的瞬間,她的膝蓋撞到了課桌底板。起身時,帶起的風掀開了筆記本,露出藏在數學公式間的卡通貼紙。王老師捏起她的作業本,拇指在卷邊處重重摩挲,粉筆灰簌簌落在她畫在頁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