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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麼多人,也不都能認識萬得福,又同時是那彭師父的徒弟啊?&rdo;
&ldo;彭師父?彭師父根本不是混事的,&rdo;我幾乎要爆笑起來,&ldo;彭師父連教拳法都是混假的,&l;你們&r;那麼厲害會不知道嗎?他只會一套練步拳,從大陸逃出來的時候帶了幾十兩金子,花光了沒轍,當掉師母的金戒指、金耳環、金手鐲,買了一把大關刀插在門口,說是開武館、教拳術、治跌打損傷,其實只有一味藥,不論治什麼內傷外傷,都只有那一味藥‐‐&rdo;
&ldo;高粱酒泡樟腦丸,&rdo;紅蓮搶忙說道,&ldo;樟腦丸泡高粱酒。對不對?這倒是遠近馳名。可是為什麼只有搓他泡的樟腦丸可以止血去淤、舒筋活骨呢?為什麼只有喝他泡的高粱酒可以治傷風咳嗽、頭疼腦熱,甚至還管治拉痢帶便秘呢?&rdo;
她說得沒錯。我們村子裡大大小小三百口人有病沒病會先穿過市場口去找彭師父,這是慣例。大夥兒願意跟著他學那套踢狗狗不咬、打貓貓不叫的爛拳法,其實也都是家裡大人的意思‐‐因為據說凡是叫他一聲師父的看病拿藥打八折,排得上入室弟子的打對摺。此外,彭師父的武館後門是個淋浴間,隨便什麼人隨時可以進去沖個涼再出來,一概免費。他還有個叫大人們放心的規矩:自凡是跟他練過一天拳法的,出門就不許跟人打架過招,違犯了這個規矩要頂板凳跪碎磚場子。我們孩子家背後都說:這是因為彭師父的拳太爛,爛到誰也打不過,只好不許人試手,因為一旦試出了高低,他彭師父的兩手三腳貓的功夫就無論你打幾折也沒人肯領教了。可是話說回來,村子裡的大人要靠彭師父的藥酒長命百歲,你又有什麼辦法?
紅蓮這樣說起來,聽著不只像是對我一個人的種種過往熟極而流,就連對我們那一整個破爛眷村的生活環境都能如數家珍、歷歷如繪。我於是一聳肩、一攤手,認栽了,翻身倒回床上去,有氣無力地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道:&ldo;要幹嗎你就直說好了,我反正爛命一條,沒什麼好賠的。&rdo;
&ldo;我又不是那幫豬八戒,幹嗎這樣講話?&rdo;紅蓮頓了頓,咽口唾沫,彷彿狠狠吞下一口多麼大的不愉快,才勉強微笑著說,&ldo;其實,我們也不知道該不該麻煩你。可是有件事實在很要緊,跟這件事有點關係的人又都跟你有些來往,有些瓜葛。所以‐‐&rdo;
&ldo;所以你就跑來跟我打炮?&rdo;
紅蓮猛地掃我一眼,瞳人正中央進出兩顆如星芒電火般耀眼的閃光,一瞥而逝,似有無限委屈,可又無從辯白‐‐或者是她認為我根本無從理解‐‐總之,她就那麼看了我一眼,好半晌才繼續說:&ldo;我跟你打炮只是因為我想跟你打炮;就像你跟我打炮只是因為你想跟我打炮一樣。反正打炮就是打炮,不是嗎?&rdo;
&ldo;這一點很對。&rdo;我近乎有些負氣地用力說道。我心裡也許不是這樣想的,可是每當我所想的跟所講的不一致的時候,我講話就會特別大聲,而且會重複:&ldo;你這一點說得很對。&rdo;
但是紅蓮似乎無意在打炮這個詞,或者這件事上繞什麼無聊的圈子,她的語調溫柔、語氣平和,用字非常謹慎,像是背出來的講稿一樣:&ldo;我們有一段時間誤會你接近孫家那女孩兒是別有用心的,可是後來我們發現你根本是局外人,你什麼都不知道。&rdo;
&ldo;那我是不是可以知道,你&l;們&r;又是哪一&l;們&r;呢?&rdo;我打了個冷戰,隨即順手抓了個枕頭,緊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