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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呢!
很久以後小萼聽說了秋儀削髮為尼的事情。老浦有一天到勞動營見了小萼,他說的頭一句話就是秋儀進尼姑庵了。小萼很吃驚,她以為老浦在說笑話。老浦說,是真的,我也才知道這事。我去找她,她不肯見我,小萼沉歇了一會兒,眼圈就紅了。小萼說,這麼說你肯定虧待了秋儀,要不然她絕不會走這條路。老浦愁眉苦臉他說,一言難盡,我也有我的難處。小萼說,秋儀對你有多好,翠雲坊的女孩有這份細心不容易,老浦你明白嗎?老浦說我明白,現在只有你小萼去勸她了,秋儀聽你的話,小萼苦笑起來,她說老浦你又糊塗了,我怎麼出得去呢?我要出去起碼還有半年,而且要勞動表現特別好,我又幹不好,每天只能fèng二十條麻袋,我自己也恨不能死。
兩人相對無言,他們坐在哨樓下的兩塊石頭上。探視時間是半個鐘頭,小萼仰臉望了望哨樓上的哨兵說,時間快到了,老浦你再跟我說點兒別的吧。老浦問,你想聽點什麼?小萼低下頭去看著地上的石塊,隨便說點兒什麼,我什麼都想聽,老浦呆呆地看著小萼削尖的下額,伸過手去輕輕地摸了一下,他說,小萼,你瘦得真可憐。小萼的肩膀猛地縮了起來,她側過臉去,輕聲說,我不可憐,我是自作自受,誰也怨不得。
老浦給小萼帶來了另外一個壞訊息,喜紅樓的鴇母已經離開了本地,小萼留在那裡的東西也被席捲而空了,小萼哀怨地看了老浦一眼,說,一點沒留下嗎?老浦想了想說,我在門口搶到一隻胭脂盒,好像是你用過的,我扳貯帶回家了。小萼點點頭,她說,一隻胭脂盒,那麼你就替我留著它吧。
事實上小萼很快就適應了勞動營內的生活,她是個適應性很強的女孩,fèng麻袋的工作恢復了良好的睡眠,小萼昔日的神經衰弱症狀不治而愈。夜裡睡覺的時候,瑞鳳的手經常伸進她的被窩,在小萼的胸脯和大腿上摸摸捏捏的,小萼也不惱,她把瑞鳳的手推開,自顧睡了。有一天她夢見一隻巨大的長滿黑色汗毛的手,從上至下慢慢地掠過她的身體,小萼驚出了一身汗。原來還是瑞鳳的手在作怪,這回小萼生氣了,她狠狠地在瑞鳳的手背上掐了一記,不準碰我,誰也別來碰我!
在麻袋二場裡,小萼的眼前也經常浮現出那隻男人的手,有時候它停在空中保持靜止,有時候它在虛幻中游過來,像一條魚輕輕地啄著小萼的敏感部位。小萼面紅耳赤地fèng著麻袋,她不知道那是誰的手,她不知道那隻手意味著什麼內容,只模糊感覺到它是昔日生活留下的一種陰影。
到了1952年的春天,小萼被告知勞動改造期滿,她可以離開勞動營回到城市去了。小萼聽到這個訊息時手足無措,她的瘦削的臉一下子又無比蒼白。婦女幹部問,難道你不想出去?小萼說,不,我只是不知道出去後該怎麼辦,我有點害怕。婦女幹部說,你現在可以自食其力重新做人了,我們會介紹你參加工作的,你也可以為祖國建設貢獻力量了。婦女幹部拿出一疊表格,她說,這裡有許多工廠在招收女工,你想選擇哪一家呢?小萼翻看了一下表格,她說,我不懂,哪家工廠的活最輕我就去哪家。婦女幹部嘆了口氣說,看來你們這些人的思想是改造不好的,那麼你就去玻璃瓶加工廠吧,你這人好吃懶做,就去揀揀玻璃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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