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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齒磕磕絆絆,姜雲幾度瀕臨驚呼。然而明燎神情太冷,硬生生把她的衝動逼了回去。
她的猜測堪稱離奇,甚至悖逆,但若事實當真如此……那一應疑惑皆能解釋,明燎的勃然之怒,也不再值得驚異。
她深吸一口氣,喉頸之間起起伏伏。
醞釀得萬般言辭,卻久久無法言語,姜雲把猶豫寫在面上,寫得明明白白。
明燎低嗤:“猜到了?”
他仍如往日一般,輕描淡寫地讚道:“太子妃果然聰明。”
而姜雲心如刀割。
“難怪。”姜雲深深一嘆,“難怪謝遲筠知道成越的身份,卻不知殿下親自去了江南。”
這是供詞之中最大的疑點,也是因此,姜雲在皇帝問起之時,坦言與明燎曾有前緣,卻隱瞞了與成越的寥寥幾面。
她想,她知道明燎性情大變的原因了。
對江南官場之惡疾,皇帝早有所料。他安排一個驚才絕豔的小解元,正是為了深入民間,明察暗訪,給其後的驚世之諫設局鋪路。
太子明燎親赴江南,卻隱瞞了真實身份,如此,他能做的,與成越和臨鷹衛沒有區別。
甚至後者經驗豐富,於此一道,他們遠比明燎精通。
安排一個太子作用不深,除非……皇帝對他並不信任。
明燎查的才是舞弊案,而成越劍指東宮太子。
他是皇帝安排在太子身邊的奇間。
太子殿下的母族身涉重罪,等同謀反,皇帝自然而然地將目光轉向最為器重的長子,懷疑他與此案有關。
賀家的謀逆……是瀕臨絕境之時的不得已,他們野心極盛,膽魄卻未必充盈。
堪為謀反的大罪,論及主謀,更可能是明燎。
只是成越殿試飲血,當庭死諫,將朝野目光引到江南,取信於天下蒼生,也騙了滿朝文武。
他犧牲性命,隱瞞明燎的行蹤,只為杜絕皇帝發難。
帝王的心腹之人,絕不能擅自行事,成越此舉等同背叛。
就算證實明燎的清白,勾結天子近衛,仍然是大罪一件。
成越不死,天下大亂……若不以熱血償還天恩,東宮與紫宸殿只能越走越遠。
姜雲傾杯過喉,笑得寥落也蕭索。杯中只是清茶而已,竟彷彿也有三分灼燙,如同烈酒一般,燒赤了滿腔壯懷。
明燎也緩緩斟一杯茶,並沒有側身看她,但他言談之中意有所指,顯然不可能與她無關。
“姜雲,你應該知道,有些事,只能是秘密。”
如同威脅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竟彷彿多了幾分坦然。
此一言已然不復深威,將她死死籠罩的凜然和壓抑,竟就這樣倏忽而散。
喜怒無常的太子殿下,竟將這一句話說出了千種溫柔,為她的妻子撫平心緒。
他使一切重歸寂靜。
儘管心意難寧,但姜雲卻忽然多出一分苦中作樂的意趣——也或許是自嘲。
明燎的溫情往往冰冷,他最擅長玩弄人心,總有辦法使人方寸大亂。
太子殿下,總能找準對手的命脈,一擊制敵,毫不猶豫。
他時常拿她練手。
姜雲心底最柔軟的一片繾綣,在明燎眼中,或許就如獵物一般。
然而,當他不再故作深情,決心警告、威脅他的妻子,冷淡的言辭之中,卻只剩下寬容與提醒,以及一絲幾不可查的剋制。
姜雲心中清楚,明燎的告誡絕無他意。
他們正面對著同一個對手,所以,他們暫且不必針鋒相對。
她把心思埋在茶器之中,任目光漫無目的地到處遊散,似是在觀賞一壺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