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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tal變得外向了很多,不再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課間也會纏著他聊天、問東問西,有關於中國文化和歷史之類的話題等等。
周唯璨陪他聊天的時候,偶爾會想起自己的童年。在七歲之前,是近乎空白的一段,像一截脫軌的火車車廂,被永遠地落在了某條軌道上。
腦海里女人的臉已經看不清,不過他仍然能夠記起那些為數不多的,他們像一對普通的母子那樣,手牽手走在回家路上的畫面。
然而那些畫面是單薄而脆弱的,隨時都會被其他不愉快的記憶斬斷。
周唯璨記得她站在窗前,聲嘶力竭地和自己爭吵:「不做這個?不做這個你吃什麼、喝什麼、拿什麼上學?嫌我丟人你當初怎麼不換個肚子去投胎啊,你以為把你生下來很容易嗎?我當年差點大出血死在手術室你知不知道!」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淚水流了滿臉,眼神卻是空洞的,「我差點死在手術室,你爸也沒來看過一眼……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我願意天天讓那些男人亂搞啊,我不嫌髒嗎?可是有什麼辦法,除了這個我什麼都不會,也掙不到錢養活你。」
那年周唯璨六歲。
他接受了自己的母親擁有一份不那麼光彩的職業,接受了她每天帶不同的男人回來,隔著一道房門發出各種不堪入耳的聲音,最後一個人毫無尊嚴地癱在床上,帶著滿身傷痕,彷彿一座沒有呼吸的雕塑。
一年到頭的大多數日子,沒生意的時候,她就會在半夜喝得爛醉回來,站在窗邊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周唯璨有很多次都以為她會跳下去。
可她只是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窗外,而後自言自語般開口:「你爸爸說過會回來娶我的,會讓我像其他女人那樣,過正常的生活的。他每次來都會給我帶一束花;下雨的時候他會等身上的潮氣散了再抱我;他還給我講亞當和夏娃的故事,他說我就是上帝從他身上抽走的那根肋骨……」
「我不想生孩子,我不喜歡孩子,可是想到他會回來找我,我還是費盡千辛萬苦把你生下來了。結果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愛是罪過嗎?是錯誤嗎?有時候我真希望我是一個不懂愛的人。愛讓我太痛苦了。我撐不住了。」
周唯璨很想問她——只是被一個人拋棄了而已,真的有這麼絕望嗎?絕望到甚至想要去死嗎?
人死了還剩什麼?還有誰會記得你?還有誰會心疼你?他們只會嘲笑你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隨隨便便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軟弱、無能、不堪一擊。
周唯璨無法理解這種脆弱到好像隨時都會活不下去的人,也不想理解。
正如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她做了決定,某個時刻真的從窗臺上縱身一躍。自己不會阻止。
這種灰色人生沒有持續多久。
周唯璨七歲那年,在很普通的一個週末,她帶著他出門吃飯,然後搭公交,來到市裡一家兒童福利院門口。
當時是夏天,綠色垂柳蔫巴巴的,樹影縮成一團,柏油路面也被曬得發燙髮軟,空寂無人的路面,似乎有透明的蒸氣正在升騰。
她穿著廉價暴露的綠色蕾絲長裙,毫不在意地蹲在福利院門口抽菸,枯黃捲曲的發梢垂在地上,化著很濃的妝,卻依然引人注目。
那二十分鐘裡,周唯璨無從得知她都想了些什麼,只記得在抽完最後一支煙之後,她用尖尖的高跟鞋踩滅菸頭,緩慢地站了起來,臉上的妝被烤花了,墨綠色眼影成塊暈開,像一片枯竭的湖。
「我走了。以後要聽話,好好讀書,長大了多賺點錢,別把日子過成我這樣。」
「我不是一個好媽媽。」
「希望以後有人真心愛你。」
——那是她撇下他的那